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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章 燃烧的栀子（第1页）

郑中基的嗓音在时光里浸泡得愈发醇厚：“没法抗拒浓情蜜意，始终思念你，堆积起每分的爱思，啊，情像细雨没法自持，好想给你知。柔情常在心中想放肆。柔情地去爱，夜对星发呆，眼角泪印始终带着爱！……”十八年的光阴，让这首歌变成了打开记忆保险柜的密码。我靠在湖边的围栏上，闭上眼睛，任由那年的初秋的夜晚将我吞没。那场商业汇演的后台，混乱与喧嚣达到了顶点。空气像是被压缩过，饱含着发胶的化学气味、高级香水的尾调、还有几十具年轻身体因紧张和闷热而蒸腾出的汗味。灯光灼热，人影幢幢，衣架车像失控的金属甲虫般横冲直撞，场务发出的指令与催促声交织成一片令人神经紧绷的噪音墙。模特们如同被上紧发条的人偶，在狭小的空间里快速穿梭、换装、定妆。我早已不再是那个手足无措的旁观者。汗水浸湿了我的衬衫后背，我像一名熟练的后勤兵，穿梭在服装与青春勃发的身体之间，帮忙整理裙摆、传递首饰、固定容易松脱的配件。我的存在，似乎已被这个光怪陆离的小世界所接纳，成为一种背景，一种便利。我刚帮李雪找到她“失踪”的高跟鞋，转身就看见张博站在灯光架下，额发被汗水黏在鬓角，她刚刚换下一套极其沉重的、缀满金属亮片的礼服，穿着下一套需要极度轻盈感的白纱裙，准备再次上场。前一套衣服的闷热和连续换装的急促，让她仿佛从水里捞出来一般，额发、鬓角、脖颈，甚至锁骨窝里，都缀满了细密晶莹的汗珠。她的脸颊绯红，呼吸有些急促，胸脯随着呼吸轻轻起伏，站在略显闷热的角落，趁着上台前最后几十秒喘息。就在那一刻，我看到了她脸颊和鼻尖上那一颗颗将落未落的汗珠，以及她因疲惫和炎热而微微蹙起的眉头。一种混合着怜惜、关心和某种无法言喻的冲动的情绪，像潮水般瞬间淹没了我。鬼使神差地抬起了手。我的双手，极其轻柔地、小心翼翼地，抚上了她的脸颊。目标本是那些汗珠，但触碰到她肌肤的瞬间，我的动作，连同我的思维，一起停滞了。指尖传来的触感，无法用言语形容。是滚烫的，是潮湿的，但更深层的，是一种难以想象的细腻和光滑，像最上等的暖玉，又像微微受热即将融化的天鹅绒。我的指腹清晰地感受到她颧骨的轮廓，以及皮肤下鲜活血液奔流的温热生命力。时间，真的停止了。后台所有的声音——秀导最后的吼叫、音乐前奏的响起、工作人员奔跑的脚步声——如同被按下了静音键。我的世界里，只剩下指尖那方寸之间的、惊心动魄的触感，和她骤然放大的、写满惊愕的瞳孔。她也完全僵住了，身体保持着微微前倾姿态，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我，我看到她瞳孔里映着顶灯的光，也映着我的缩影。她的呼吸明显滞了一下，长长的睫毛轻微颤动，脸颊上迅速飞起两抹红晕，一直蔓延到耳根，像晚霞瞬间染红了白玉。那惊愕的眼神之中，似乎还迅速掠过一丝羞涩，一丝慌乱，但最终，沉淀下来的，是一种我从未见过的、复杂而深沉的东西，像幽深的潭水，映照出我同样慌乱而又无比确定的倒影。我的拇指，就那样停顿在她的脸颊上，忘记了最初的目的，忘记了周围的一切。我们像两尊突然被魔法石化的雕像，在人来人往、无比忙碌的后台，构成一个极其突兀又无比私密的静止画面。空气中，那股熟悉的栀子花香，因为汗水的蒸腾和距离的拉近，变得前所未有的浓郁和真实，不再是飘渺的香气，而是从她肌肤底层透出来的、带着体温的、活色生香的气息，丝丝缕缕地将我缠绕、包裹。我能听到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声，也能感觉到，她在我指尖下的肌肤，温度似乎在急剧升高，变得更加滚烫。不知道过了多久，也许只有一两秒，也许有一个世纪那么长。舞台音乐的一个重音猛地响起，如同惊雷，劈开了我们之间的凝滞。我像被烫到一样，猛地收回了手，指尖残留的触感火烧火燎。她几乎在同一时间，倏地垂下了眼睑，浓密的睫毛掩盖了所有情绪，但绯红迅速从脸颊蔓延至耳根、脖颈，像滴入清水中的朱砂，迅速渲染开来。“该……该上场了。”她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和颤抖，说完，不敢再看我，几乎是逃离般，提着裙摆，踉跄了一下，匆匆走向通往t台的入口。我站在原地，手指紧紧攥成拳，那上面还残留着她脸颊的温度和湿意，像一块灼热的烙印。刚才那短暂的触碰，像一根火柴，划过了我积压已久的情感磷面，瞬间点燃了压抑许久的、名为渴望的烈焰。接下来的秀程，我是在一种魂不守舍的状态中度过的。眼睛看着t台，心里却全是刚才指尖的触感和她慌乱的眼神。秀一结束，后台再次陷入拆解和收拾的混乱。我努力让自己忙碌，但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追寻着那个身影。她似乎在刻意回避我，始终和李雪或者其他模特待在一起，动作迅速地换装、卸妆。但当我们的视线偶尔不可避免地在人群中相遇时，那种瞬间的凝固和迅速躲闪，比任何语言都更清晰地表明了——有些东西，不一样了。当她也换回简单的t恤和牛仔裤，背上双肩包，准备和众人一起离开时，我深吸一口气，穿过忙碌的人群，挡在了她面前。周围还有不少人，但我觉得他们仿佛都不存在。“张博，”我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紧，“晚上……一起吃个饭吧！”没有铺垫，没有借口，直白得近乎鲁莽。我知道，如果此刻不抓住机会，那层被指尖触碰到、已经出现裂痕的窗户纸，可能又会因为冷静和矜持而再次弥合。她显然没料到我会如此直接，尤其是在刚刚发生过那样尴尬（或者说暧昧）的事情之后。她愣了一下，抬头看着我，眼神里闪过一丝挣扎，脸颊又微微泛红。李雪在旁边用胳膊肘轻轻撞了她一下，脸上带着促狭的笑，然后识趣地走开了。空气安静了几秒。“……好。”她终于轻轻地、几乎是耳语般地应了一声，然后迅速低下头，盯着自己的鞋尖。那一刻，巨大的喜悦和更深的紧张席卷了我。我们选了一家环境安静隐秘的餐厅。灯光昏黄，音乐舒缓，与后台的喧嚣恍如隔世。这顿饭吃得有些沉默，又有些暗流涌动。我们都在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个敏感的话题，聊着无关紧要的演出、工作，但空气中弥漫的那种张力，却比任何言语都更令人心慌意乱。我能看到她握着筷子的指尖微微用力，能看到她偶尔抬眼偷看我时，眼神里的羞涩和不确定。我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，心跳始终维持在一个高速的频率上。晚餐结束后，夜已深。我送她回家。到达她家单元门口时气氛变得更加微妙。“今天……谢谢你。”她低声说，指的是后台的帮忙，还是这顿晚餐，或许兼而有之。“该我谢谢你，”我看着她的侧脸，在门灯昏暗的光线下，她的轮廓柔和得不可思议，“谢谢你能来。”又是一阵沉默。但这次的沉默，不再仅仅是尴尬，更充满了某种一触即发的期待。我鼓起此生最大的勇气，伸出手，轻轻地、试探性地，拉住她双手。她的手微微一颤，但没有躲开。指尖冰凉，似乎在微微发抖。我转过头，深深地望进她的眼睛里。那里有慌乱，有羞涩，但这一次，我没有看到躲闪。我看到了一种同样炽热的、被努力压抑着的回应。“博博，”我唤了她的名字，声音沙哑，“我……”后面的话，被淹没在了行动里。我倾过身，吻住了她。这是一个试探的、轻柔的吻，带着无比的珍视和小心的求证。她的嘴唇柔软而冰凉，起初有些僵硬，但很快，就像被点燃的蜡烛，开始融化，开始笨拙而又热烈地回应。整个世界彻底远去。那个吻，像终于冲垮堤坝的洪水，将我们之间所有刻意的距离、所有的犹豫和不安，都席卷而去。后来发生的事情，像一场不受控制的、华丽而疯狂的梦境。记不清是谁先主动，记不清是如何上的楼，如何进的房间。只记得房门在身后关上的瞬间，我们就像两块相互寻找了亿万年的磁铁，猛地吸附在一起。所有的克制、所有的理智，在那一刻土崩瓦解。拥抱是窒息的，吻是滚烫而凌乱的，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急切。衣物像褪去的茧，散落一地，暴露出下面年轻而滚烫的、微微颤抖的躯体。她的肌肤在黑暗中泛着珍珠般的光泽，栀子花的香气从未如此刻骨铭心。我的每一次触碰，都会引起她一阵细微的战栗，像水面被惊扰的涟漪。她生涩而勇敢的回应，像最烈的酒，瞬间点燃了我所有的血液。没有经验，只有本能。只有积压了太久的情感，像火山一样喷发。我们探索着彼此，像探索一片未知的、神圣的领域。笨拙、急切，却又充满了无法言喻的虔诚和喜悦。她的呻吟像破碎的音符，落在我的耳中，是这世间最动人的旋律。我的名字从她口中溢出，带着哭腔和极致的欢愉，将我最后的理智也燃烧殆尽。那一夜很漫长，又很短暂。我们像不知疲倦的困兽，贪婪地索取着对方，仿佛要将彼此融入骨血。汗水濡湿了床单，喘息和低吟交织成秋夜最私密的交响。窗外的月光静静地流淌进来，见证着这场青春的、不管不顾的燃烧。当最终的浪潮席卷而过，我们像两尾被冲上岸的鱼，紧紧相拥，喘息着，感受着彼此如擂鼓般尚未平息的心跳。黑暗中，我们看不清彼此的表情，只能感受到对方滚烫的肌肤和灼热的呼吸。她没有说话，只是将滚烫的脸颊深深埋在我的颈窝，手臂紧紧地环抱着我，仿佛一松手，我就会消失。我吻着她汗湿的头发，闻着那混合了情欲和栀子花的气息，心中充满了一种近乎疼痛的圆满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慌。我们知道，有些东西，从这一夜开始，彻底改变了。前路是未知的，但此刻的拥抱，真实得不容置疑。窗外的天光，似乎已在悄然泛白，而我们，在这疯狂燃烧后的余烬里，紧紧依偎，仿佛这就是整个世界的尽头。郑中基的歌曲《堆积情感》已经唱到了尾声，“没法抗拒浓情蜜意，始终思念你……” 湖边走过一对情侣，那女的穿了一件白纱裙，像极了当年张博穿的那件白色纱裙。我轻轻笑了笑，把那些翻涌的回忆慢慢压回心底——那个疯狂又真诚的夜晚，那个红透脸颊的女孩，还有那段无疾而终的青春，旧歌声，虽然已经过去很久，却始终在我心里，轻轻回响。或许，有些感情就是这样，不一定非要走到最后，只要曾经拥有过，曾经那样热烈地喜欢过，就已经足够了。就像郑中基唱的那样，所有堆积的情感，都会在回忆里，变成最珍贵的宝藏，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，随着一首旧歌，悄悄浮现，温暖着往后的岁月。